爱上一只不回家的呱

关于魔道祖师广播剧,质量没得说,一级棒。
但是!!!剧情卡的真是地方!!!明明草木篇还有两集就能播完的,非得塞两集番外!!!真的,算你狠!!(๐•̆ ·̭ •̆๐)

之前看魔道祖师的广播剧第一期只有14集,还在担心,看到现在这进度,还有卡牌小剧场里的一些台词,该是能讲完草木篇的٩(๑ᵒ̴̶̷͈᷄ᗨᵒ̴̶̷͈᷅)و
嗯嗯 放心了,坐等,而且9号还会有动漫版第一集,开心到飞起ꉂ ೭(˵¯̴͒ꇴ¯̴͒˵)౨”哇哈哈~

海军号,1600多块,拼的手要废了😅😅

漫威里还有比我苦逼的吗?
傻哥哥有雷神三部,铁罐也有,队长也有,小蜘蛛也有,就连浩克都有,就我没有。
好歹我也是客串了五次了嘛,就算我是反派,我不要面子的吗?!

导演编剧爸爸们,我用魔方跟你们换还不行嘛!

【炸贱】Hold you

夏二颜 。:

看来阿先是继续开虐的节奏了…


炸毛哭了那里真是一下子戳得我不行不行的quq


所以这次是展正希视角




-----------------------------


#炸贱#


文/阿颜




展正希想。


自己真是个白痴。


 


 


话一出口的片刻,他便开始后悔了。


虽然也曾目睹见一流泪,甚至比眼前的情形更加狼狈不堪,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是他的错。


 


雨很大,他和见一站在一段昏暗的通道里,两边滴落的雨水恍如屏障,连同头顶的水泥墙,把两人隔绝在一方封闭的空间里。


定在原地,没办法动弹。


 


心脏跳的很快,展正希试图平缓自己急促的呼吸。


他也想开口解释些什么。


比如突然做点夸张的举动,调侃的话语,借此冲淡方才的尴尬。


但是身体变得很僵硬,只能紧攥着拳头眉头皱起。


 


见一低着头,用细碎的声音呢喃。


 


【为什么会流泪。】


【我自己也变得很混乱…】


 


病愈的身体怕是淋了雨,体温又开始攀升。


见一的双颊泛起红,唇色褪去了原本应有的健康血色,白寥寥的。


 


他怕他下一秒就会支撑不住。


想对他说回家吧,内心却叫嚣渴望着答案。


 


此时的展正希选择了沉默。


 


像是做了决定般,见一吸了一口气。


 


【能不能…】


【当做…今天没有见过我。】


【没有说过这些话…】


 


印象中,见一并不是这样的家伙。


即使偶尔恶作剧,玩笑开大了,也只是笑笑或者难逃被他暴揍一顿的下场。对于所做的行为,至少不会后悔,更不会逃避。


 


见一的话语并没有断。


 


【明天见面时…】


【可不可以,回到以前那样…】


【跟我聊天,跟我玩…】


 


隐忍的哭泣声使得说出嘴的话语走了音。


甚至带上了颤抖的语调。


见一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他抬起左手抵住眼眶,怕是不愿让自己瞧见如此模样。


 


即便如此,展正希依然听出了那人言语之内的害怕情绪。


他怕自己不再理睬他。


怕自己不再与他一同玩了。


 


一股从心脏涌到喉头的冲动油然而起,展正希跨出一步,缩短了彼此间的距离。


 


【见一…】


 


他想说点什么。


 


他想说,不是很久之前就答应过了么,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他想说,你忘了么,我可是有超能力的,能够带给你力量。


他想说,想说。


 


见一,不要怕。


 


展正希伸出手,想握住面前的人。


 


【见一…】


 


【现在,可不可以…】


 


见一的声音从指缝中溢出,带着浓重的鼻音。


 


【像开玩笑一样……】


【拥抱说再见…】


 


…………


 


忘了自己上一次哭是何时了。


只知道鼻子一酸,泪腺便分泌出温热泪滴从眼角溢出。


 


见一的恐慌情绪似乎传染给了他。


原来脱口而出的话语,竟会带来如此伤害。


展正希恨不得把那个问题一口吞下肚。


 


伸出手,把面前看来残破不堪的人搂住,双手拥入怀里。


见一眼眶红肿得让他心疼。


说出口的话语让他心疼。


 


抱住他吧,就这样抱着他。


无论今天发生过什么。


无论他是否喜欢男人。


 


 


见一。


有我在。


 


---fin---



@冬天来了要穿袄 刚才没要授权 太太不同意我秒删╭(°A°`)╮ 沐雨尘老

冬天来了要穿袄:

        序

  梅长苏惯常地窝在床上,拿着书卷,轻轻翻过一页。烛台拿得很近,几乎要燃到了发端。他近来眼睛越来越不好,身体也越来越不好。烛台拿得远了,灯火摇曳间就看不清楚书上写的什么。

  批注的习惯也改了。

  看到喜欢的句子只能这样看着。他手上没力气,圈笔批注时,总会歪歪扭扭的划到别的字迹上去。写起来也看不清,一笔一笔的歪着,扭曲不成字形。

  常常看上一句话觉得喜欢,翻过后回来找,就找不到了。又得重头翻一遍。看过的书若不是极好,再翻一遍是很累的。懒得翻,看着就不想再看了。于是记忆里的句子就找不到出处,隔个把时辰就把这句话也忘记了。

  若再隔个几天,把看过书的事情也能忘得干净。

  等到终末时候,梅长苏终于学会了忘记。忘记琐碎的小事,忘记生杀决断的智谋,忘记铭心刻骨的爱恨。

  到最后,都成了一纸淡墨。

  

  幕一

  萧景琰进来时,梅长苏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他近来很喜欢甩脸色给萧景琰,好像要把之前萧景琰给他的脸色都甩回去一样。

  萧景琰在他床边坐下,动作极轻给他掖了掖下滑的毯子,小心拢在身后,紧紧压好,围得密不透风。

  隔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妥,站起来拉开一个小小的口子,给闷在被子里的人透些气进去。

  梅长苏抬头看他,眼里尽是无奈。

  

  前些天梅长苏能动了,就在床上铺了案几,想随手写几笔字。提笔在手,等到墨迹干透了,也没想起来究竟要写什么。

  放下笔,又觉得想写什么,重新提起。

  后来又放下了。

  想写的东西太多,但要真写出来了,就难免万般心思都掩不住。

  纸和字都是藏不住事的。不管有没有这样的心思绮念,写出来了就一定会有千样解读。苏先生轻轻咳嗽着,我现在就算只写景琰两个字,也能有千百句话传进你耳朵里。

  萧景琰伸手握了握他的手,不敢紧紧握着,就是小心翼翼暖在掌心。觉得冷,还放在唇边呵气。

  无事时,昔日的靖王殿下就在苏宅赖着。他把大把的时间都耗在了这里,撵不走,也没人撵他。

  撵他做什么呢。

  都想着还有多久能让他在这里赖着,他又还能赖着里头那位多久。

  一想就都要落下泪来,谁还有空去和这位殿下纠结。

  

  梅长苏也不管他。

  他从小就喜欢这个人在他身边,喜欢也不喜欢。

  他对别人都没有耐心,对这个人也没有。少年时叫他一起玩,也在没耐心了后就开始嫌弃他,赶他。

  笑也笑过,怒也怒过,骂也骂过,打也打过。

  可不知道怎么的,就纠葛了大半辈子。

  一晃眼,大半辈子就过去了。那天说起年纪,明明还不是到说大半辈子的年纪,却一下子就像什么都过去了。

  以后还有什么,梅长苏自己也不知道。

  好在这个问题不用他太费心,他也没有那么久的以后需要去想,去思索。

  这样一想,竟然觉得这个身体也是好的。什么都了了,也什么都没了。

  终结于此,就是最好,再不用他半生尴尬。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梅长苏还有什么好管萧景琰的。

  他少年时率性而为,年长后含蓄内敛,唠叨萧景琰的话没少说。以前是嫌他做事刚毅无趣,后来是嫌他不懂变通。

  现在啊,也就算了嫌弃。

  他说,我这一辈子,认识很多人,结交很多人,唯独喜欢的不多。走得走,散得散,剩下也不多了。

  苏某看人一直不太准,撞上靖王殿下你这样百般好的,就该珍惜。

  苏先生说这话时候,还意思意思露出个调戏的笑容。

  靖王殿下跟着笑了笑,纯属配合的意思意思。什么时候听到这句话,他都不会想笑。有点鼻酸,却不好意思哭。

  萧景琰说,小殊,这里有新送来的橘子,我给你剥一个。

  他把橘子拿在手里,焐得暖和了才慢悠悠剥了橘皮,怕伤着里边一分一毫。剥好了,摘下一个橘瓣送过去。

  没敢递到嘴边,只是放在手上。

  他把手盖在梅长苏手上,虚虚捂着橘子,怕凉了。

  幕二

  梅长苏回握着他的手,不是深刻的交叠,轻轻勾着指尖,似握非握的碰着。他手上没力气,怎么都握不紧了。

  吃了两瓣橘子,坐着有些摇晃。萧景琰扶着他的腰让他慢慢躺下。

  斜卧着看萧景琰,他这张脸是很诱人的。浓浓的担忧从眉间长开,收在嘴角。萧景琰一直在给他弄被子,很有几分手足无措。

  一分的不适如今在他心里,就能脑补出十足的难受。

  相交半生到最后,萧景琰开始怕梅长苏了。怕到了骨子里,尽力陪着小心,交陪时候也变得提心吊胆。

  那日他在榻前睡着,睡梦中竟然哭了出来。恍惚中一直叫着小殊小殊,握着的手紧了又紧。

  醒来后,梅长苏抬手给他拭了拭泪。

  拭泪时候居然就笑了。

  小时候就想逗你哭,怎么逗你都硬撑着。真要委屈就去祁王府哭,反正就是不给我看。

  现在,都哭还给我了。

  萧景琰,你说,你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

  

  少年时候的林殊,是很瞧不上萧景琰的。不独萧景琰,除了祁王,那一辈的人他都嫌弃。

  林家小殊,大梁独一人的天才,他眼里又看得上谁?

  少年的嫌弃不如大人一般深切浓烈,浅淡懵懂,外放而毫无坏心。表现在外,就是没有耐心。

  他教小孩子也是这般,说一遍,若懂了,林殊哥哥就会笑着夸你聪明;若不懂,他也就懒得再讲第二遍,自顾自的疯玩去了。

  每每此时,祁王就摇头,却也纵容。

  萧景琰跟着祁王听他讲书,讲王道。林殊跑得远远的,把祁王府能玩的东西折腾个七七八八。

  林殊很喜欢带着这一辈的小孩子玩,喜欢带出去,却不一定会带回来。他太疯,玩着玩着就把人弄丢了。可还是有人喜欢跟着他,丢了几次,几家府邸的人终于觉得不能再纵容了。

  萧景琰也开始和他们一起玩,每每在后头看着。

  等林殊在前头跑没影了,他把剩下的孩子们集合起来,和他们一起玩寻找林殊的游戏。在所有孩子们眼里,祁王哥哥是最好的,林殊哥哥是最疯的,靖王哥哥……是保姆。

  后来,祁王不在了,林殊不在了,温柔看护他们的靖王也不在了。

  

  萧景琰说,我有一天梦到皇长兄了。他怪我没有照顾好你,远远站着,只是教训我,不肯往我这里走近一步。

  梅长苏说,我近来也很多梦到他,和你不一样。他看着我总是温柔的,笑着叫我,说小殊别怕,到我这里来。他多半是喜欢我比喜欢你多的。

  皇长兄本来就喜欢你比喜欢我多,太奶奶也喜欢你多,母妃也喜欢你多。萧景琰垂下手,给他理了理散下的鬓发。

  所有人都喜欢你多,我也是。

  萧景琰说告白时,也是严肃的,严肃到很难让人从心底觉得喜悦。反而萌发出两分无奈,一种扼腕。

  萧景琰告白,总能让人感觉到一种指责,他仿佛在说我若不喜欢你,这一生会快乐很多。

  

  这样的人,确然是很不适合谈恋爱的。

  

  幕三

  萧景琰不适合谈恋爱,最好是连情爱都不知道。就让他一辈子这样硬下去,不懂情爱,不解风月。

  也不用为他人牵挂。

  这对于他来说该是最好的人生模式。尤其是等他年长后,在他经历了种种风雨后,若真能无牵无挂一个人耿直活着,萧景琰就是很幸福的。

  

  林殊说,你就是一头倔牛,倔牛需要懂什么。

  倔牛当然什么都不需要懂,他不懂,也不想要。他有疼他的皇长兄,有极聪明的母妃,有一个疯了一般赖着他叫他玩的挚友。

  他不需要想什么,也完全不需要去想要什么。少年时的萧景琰是断然不会遭遇到什么需要他去懂,去争取的事情。他的一方空间里,已经被塞满了,也被所有人围得密不透风。

  他只需和他们一起,自然有人推着他往前走。

  

  林殊对他的嫌弃在某些时候毫无征兆的终结了,开始像没吃药一样纠缠他。萧景琰知道他在玩什么,却不想拆穿。

  祁王那天把他叫过去说,小殊最近会一直跟你玩,他就是想逗你。你让着他,别打。

  祁王说,你也是打不过他的。

  祁王说,你是聪明的,小殊下手没轻重,别白白挨一顿。

  萧景琰说,好。也只能说好,林殊打人下手黑,这在京城里都是出名的。不狠,就是手黑。打到不见伤的地方,疼个好几天。

  这样没吃药一样的纠缠,就持续了前半辈子。

  

  林殊心里有谁,这是早年本无需质疑的问题。

  萧景琰知道,所有的人都知道。

  少年张狂,他本就毫不掩饰自己想要的东西和喜欢的人。他的喜欢早年完全掩饰在月朗风清的大义名分下,也没有缱绻多情的心思。

  初恋总是懵懂而单纯的,说不上爱,就是有些为这种情绪做点什么的冲动,恨不得把天下都打下来给了他。

  

  这些早年的情思,到后来反倒谁也不提了。

  等到萧景琰和林殊真的在一起后,就更加不想去说。那个时候,萧景琰已经懂了很多东西。他懂林殊那段莫名开始又莫名结束的初恋,也懂他万般心思最后剩下的纯澈心境。

  林殊那天拉着他在林府的梅花树下喝酒。

  喝醉的林家小殊抱着酒坛跟他说话,说其实也没什么,以后我还是要为他打天下的。

  这件事情就这样结束了。萧景琰一直也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也或许其实什么都没有。他知道,结束了的事情,他这一生都不会再有去问的机会。

  不畏寒的林殊硬拖着萧景琰在梅花树下坐了一晚。

  星月满天,风寒露重。

  梅花落了一身。林殊穿着喜欢的白衣,梅花染了上半,土染了下半。少年天才,依然是锋锐如刀。

  第二天,两个人都生了病。

  林殊带病来看他。

  林殊伸手探着他额头的温度,趴在他床边额头抵了上来。太医不是说你病得厉害,怎么感觉也没有很烫,比我还要冷些。真是庸医。

  萧景琰没有理他,扯着腰带把他拖上床,拿被子一起裹上。

  

  幕四

  后期梅长苏看萧景琰,忽然又很不合眼缘了。

  他一手翻着牌子丢进炉火里,看着火焰染上木牌,吞没进去慢慢燃烧。

  梅长苏把手搭在炉火上,翻转着炙烤。等炉火燃得差不多,又拿了些北地南楚可以火烤的食物放在炉中。都是江左盟的人送来京城的,说宗主平日喜好的,怕京城里没有。烟不大,味道很好。

  苏先生转着烤架对身边的人说,咱们这位靖王殿下,哪里都能让人拎出来说,说很久。

  这人以前哪里有这么多毛病。

  说归说,说完了又总是在心里安慰自己,看上了就是看上了,到了这把年纪还要再换吗?

  换是不能换了,但嫌弃是掩盖不住的。

  后期某些时候梅长苏看萧景琰,脸上是近乎赤裸的嫌弃。这种嫌弃和别人的嫌弃不同,也和早年的嫌弃不同,没有深沉刻骨的厌恶和从心底萌发的不愿搭理,也不像早年那样掺杂着调戏和暧昧以及别扭的心思,约莫是一种你他么给老子闭嘴的祈愿和全听我的好吗景琰这般的请求。

  

  是嫌弃,而非不理解。

  梅长苏对萧景琰后期的嫌弃,是源自于希望萧景琰能好好的。

  他从心底期盼着景琰能顺遂地活着,顺遂地得到皇位,能好好的,什么都好好的。他有一度很希望这个人能不要再纠结于当年的很多事情。

  这样的希望总会让他在冷静下来后,涌起一种酸涩至极的心塞。手按在心口上,狠狠地压下去,喉咙里也狠狠地压着。等着嘴角见了血,才缓缓放开。

  这种心绪也是很极端的。

  他希望萧景琰能更好,能比所有人都更好。但梅长苏希望的好或者不好,也只是基于自己的判断与设想。

  靖王殿下不需要理解,他也从未去理解。

  所以等到过了,他又觉得萧景琰这人可爱起来。萧景琰不是梅长苏,也不可能活成另一个梅长苏。何况苏先生也不打算吃自体,也并不那么自恋到会爱上另一个自己。

  于是,也就放下了。

  

  梅长苏一直都很理解萧景琰,理解他这一身的毛病。在某些程度上,理解到了宠溺和惯着的地步。

  萧景琰这一身的毛病,不用去思考好还是不好,也很难说好还是不好。于他人是很好的,于景琰自己却又很不好,把自己这个范围再扩大些,对那些关心他的人又有点不好了。

  但萧景琰对他关心的人,却又是异常好的。

  萧景琰有什么毛病,本不是很多人需要关心的问题。在这个范围里,唯一必须纠结和享受不到任何好处的,就是梅长苏。

  他在关心萧景琰的范围内,又恰恰不在萧景琰关心的人这个层次上,所以只能尴尬着。在长久的尴尬阶段,他们的关系变得诡异莫测,时好时坏。

  仿佛一下子能抱在一起谈起风月,心灵相通,觉得这人就是这世间现下唯一可以交心的知己。

  而下一刻,又能斩断所有情思,从此当世上再没有这个人。

  

  幕五

  在最尴尬的时间段,萧景琰没少想和这位苏先生就此绝交,再不见面。

  可心里,又是诸多的不舍。梅长苏这样的人,又有谁能真的舍弃他,不愿意和他相交。这人啊,总是聪明着,牢牢地抓着人心。

  他见惯了这个人筹谋权术,也看多了他举棋落子,心里不是不怕的。这般怕和后期的怕又很是不同。

  他怕和这个人交往久了,会被这个谋士彻底的洗脑,会违背当初所有的初衷。萧景琰从不担心也不畏惧没有权位,更不恐惧生死,但他也会怕。

  极度的怕,怕到有些时候从梦里醒来,举着烛火在密道前停留良久。

  他想把密道封了。

  这种恐惧埋在心里很久。在不触动的日常,毫无预警,完全平和。他能和梅长苏认真交谈,十分关心,偶然间也谈些趣事。相视而笑,竟有那么须臾间微妙冲动,瞬间动心。

  后期有一次看雪时,苏先生窝在窗前裹着锦被说起旧事。

  靖王殿下,你大抵是怕喜欢上不择手段而无情无义的我。

  萧景琰没有反驳。不反驳不是默认,这种沉默的意味是懒得听你扯淡。

  

  之后,悬镜司抓了卫峥。

  萧景琰慌了,也疯了。人疯起来是什么都不会讲的。赤焰案是他们这些人心里最深的疮疤,一刀见骨。不敢碰,碰了就是剥皮带血,撕起来一片,血淋淋的滴答着。

  他想救卫峥。好像救了他,心里的某些东西就能得到一些缓解,一些安慰。他惯常觉得自己还是当年那个有血性的男人,他的血性还在。

  但在一步一步配合着梅长苏的计划里,萧景琰竟然是一分都没有看到自己的血性。这些事情本无需特别是他。而他想要自己在这些事情里做些什么时,又偏偏是做不成的。

  而卫峥的身份,又的确敏感着。

  

  梅长苏能舍卫峥,萧景琰舍不得。

  正如人能放下自己的物品,却不能舍弃爱人的故旧。

  人啊,有时候是很微妙的。活着时候并无多少恐惧,一旦言及彼岸,说起他年在地下相见,竟不得一句俯仰无愧,多半是心里堵的,连活着都倍感悲哀起来。

  而萧景琰,又确实不想再欠林殊什么。

  他始终觉得他欠林殊。

  少年时候缱绻多情,至心无悔。等到回忆交叠,千样愧疚交合成至死不负。

  梅岭的火,祁王府的杀,是对萧景琰人生最大的一记耳光。这一巴掌让他被迫从密不透风的保护里抽离出来,从此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一切。

  他要背负起所有的怀疑与愧疚,认真活着。辗转边关,四处征战,是皇帝对他的冷漠,又何尝不是靖王对自己的放逐。

  他和夏冬在赤焰案上,有着几分肖似。但夏冬比他要好一些。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去哭泣,去追查,去将所有的恨意倾泻而出。

  夏冬可以毫不犹豫地指责逆犯,甚至在这些年,对萧景琰的行为保持着一定程度的不屑。虽然她错了。

  萧景琰一句话都不能说。

  萧景琰到最后,在赤焰案上已是一种病态。

  他病得太重,无可救药。

  若林殊当年确然陨落,萧景琰这一生也将在冷漠中终结,再无回环。

  然而,林殊还活着。

  这是萧景琰一生中可以用幸运来形容的一件事情。

  

  所以后来,梅长苏不欠萧景琰,萧景琰也不欠林殊。

  但林殊欠了萧景琰,萧景琰又欠了梅长苏。

  

  幕六

  林殊降生那天,没什么特别的异处。这位日后被成为麒麟才子,几乎占据了大梁所有风光的传奇人物,也生在一个平平和和的日子里。

  没有多风,没有多雨,日头也不太好。

  萧景琰还很小,他什么都记不得。只是在静妃娘娘的回忆里,林殊出生那个时刻,他刚好在吃榛子酥。

  一个榛子酥掉在了地上。房内就传来了哭声。

  所以那个时候我们就在想,这孩子是不是不能吃榛子酥。后来试验了一次,果然不能。景琰,你和小殊真是很有缘分。

  静妃娘娘说起旧事声音依然绵软,稳稳地。

  

  这段话是很经不起推敲的,几乎处处透着强拉西皮的扭曲感。

  榛子酥落地和哭声,不好分谁先谁后,也可能只是被吓掉了。不管如何,多年后萧景琰确实有些感叹自己的先见之明。

  林殊出生后,他和榛子酥的距离就越来越远。早先林殊热衷在祁王府玩闹时,他还能有机会去宫里吃一些。等到林殊开始和他纠纠缠缠绕在一起,榛子酥就成了靖王殿下回忆里的味道。

  

  林家小殊,在他出生后大梁的帝都就多了一道风景。这个天纵奇才,在小时候也是疯得惊人。

  林殊和萧景琰在一起后,玩得很过。萧景琰很多从未想过能做的事情,林殊都带他做了。

  该做的,不该做的,缠绵至晨,荒唐肆意。少年张狂,不只是鲜衣怒马,战场拼杀。在风花雪月时,也是一派温柔。

  林殊分明也是不太懂的,但就是硬着性子来。无论亲吻还是其他,都主动的不像话。

  可他确实做得很笨拙。这个少年所有的智慧都用在了世人看到的才华上,他是最优秀的战将,也是人人称道的才子。唯独在床上,林殊差得一塌糊涂。林家家教比不得皇室教育,有些东西并不真的会教。

  萧景琰第一次摸他时,很是温柔小心,却没坚持太久这样的温柔。林殊凑过来挑衅他。

  烛光先灭了,零散月光从窗间透进来。然后是散落的外衫。

  后来林殊直接抽了衣带,雪白的衣在榻前扔了一地,一片情色。

  萧景琰记得那天穿的是自己喜欢的红色。

  他还记得那天林殊抱他抱得很紧,到最后都一声不吭。明明是很疼的,却一直忍着。忍不住了,林殊就狠狠踢他两脚。

  

  林殊的放肆狂妄跳脱和隐忍,萧景琰一生都没有在第二个人身上看到过。

  

  林殊和梅长苏是不一样的,又完全一样。

  换个名字就不一样了吗?换个形貌就不一样了吗?

  这世间哪有如此便宜的事情。

  

  萧景琰有一天和梅长苏谈起识人,说起人世间的万般情爱,是否会有移情这样的可能。

  若一个人曾经很喜欢另一个人,是不是会有一天,在那个人离去后喜欢上另外一个和伊人肖似的存在?

  这个伪命题含着诸多意思,内涵丰富,解读起来更是繁复而多坑。

  梅长苏问他,这个问题是谁问你的?

  萧景琰回问,苏先生为何想知道?

  问这样问题的人,该被抓出来狠揍。罪不至死,其心可诛。

  

  幕七

  移情,这两字在所有爱侣无聊想作死时候,都是最好的源头。

  若不是自出生起就订下此生唯一的爱情,多半都有些难以启齿的过去。朦胧虚幻也好,深情无悔也罢。

  感情这种事情总是复杂的。纠结着千头万绪,又牵扯出千丝万缕,丝丝缕缕缠绕得紧了。缠得太紧,解不开就完全无需再解。

  这种思考更是无意义。

  所以现在,是真的闲了。梅长苏轻轻叹息着,闭了闭眼。

  若不是真的闲下来,又怎么会有空思考这些荒诞而没有实际利益的问题。

  萧景琰看他闭上眼睛,往腰间塞进去一个软垫。小殊累了吗?累了就休息会儿,今天也坐了很久。

  梅长苏轻轻嗯了一声。

  

  身份明了之后,这样惯常的嗯啊哦作答已经很常有。萧景琰来了,梅长苏也不急着起身。起不来,也不想起。

  这样的放肆,渐渐有些回到当初。

  萧景琰也不让他起。每每走到门口,就几步跨过来,很是担心他忽然起身再惊起一阵咳嗽。

  梅长苏现在是越发得畏寒了。

  炭火就在榻前放着,榻上也塞着暖炉。

  坐得近了,萧景琰自己先熏出一身汗。他在内室开始穿得越来越单薄,等炭火炙烤得过了,就直接穿了夏服。

  轻质的外套裹在身上,恍然间时光错乱。

  外界的雪已然下了很多天。

  

  静妃娘娘在午后又让人送来些点心。

  萧景琰取出两块,剩下的两个食盒都让飞流拿走。现在他的点心也不愿意送进自己口中,都给了飞流。苏先生常常说,别给飞流那么多。转了头又去说飞流,别吃那么多,留一些,慢慢吃。

  飞流拿走点心一会儿,梅长苏就醒了。

  他在榻上歪了几下,不知道怎么入了眠。醒来后萧景琰正在他身边看书。单薄的服饰,额上还是有一层薄汗。

  午后小憩,他也开始多梦。梦里很多之前从未梦见过的人,都慢慢出现。他没和萧景琰说,这些梦原本也是不能说的。

  在萧景琰走后,梅长苏才和身边的人说起这些梦。

  这么多年,我都没有梦到过他们了。有家人,还有一些赤羽营的人。现在都开始慢慢梦见,他们一个一个的叫我去他们身边。

  他们身边想必是很温暖的,看着就觉得很舒服。

  可是在梦里,我又怎么都跨不过去,感觉有什么东西拽着。

  上一次卫峥出事,我也梦到过赤羽营的人。梅长苏手上攥着袖口,在掌心不停摩挲。他没有任何特别的情绪,就是想做这个动作,想让自己觉得平和些。

  我那个时候,真恨景琰。恨他能那么执着,恨他理所当然要去涉险。恨他怎么能逼我至此。

  而当一切过去以后,就忽然不恨,也不怨了。

  

  或者也从来没有真的去恨过什么。

  梅长苏是一定会救卫峥的。

  如果梅长苏只是一个谋士,那么他必然会衡量得失,算尽利益。可惜他不只是一个谋士,一个曾经在战场上杀伐的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完全变成一个只会衡量得失的人。

  这是血性。

  一个人一生中会舍弃很多东西,也无不可舍。在某些情况下,任何东西都是能舍的。然无论如何丢弃,血性总应该斟酌。若连血都冷了,活着也不能称为活着了。

  这个世界上,终究还有很多事是不能计较得失的。

  

  幕八

  过了初九,又下了一场大雪。

  一场雪下来,天气冷得彻骨。这些天萧景琰干脆不走了,竟然赖在苏宅里打算住些时候。

  晚间在榻上躺下,睡得很不习惯,经常在朦胧中热醒。醒了就看看身边的人是不是睡得安稳,看些时候再渐渐入睡。

  梅长苏也说殿下还是回去吧。这时候叫殿下就是赶人,说走吧,在这里你很难睡踏实。

  萧景琰握了握他的手,厚着脸皮当没听见。

  梅长苏比他睡得要安稳很多。日渐寒冷的天气有人主动暖着,比将炉火塞进来要舒适许多。偶然间从梦中醒来,看到萧景琰也醒着,就躺着说会儿话。

  没了忌讳,说起什么都毫无顾忌。少年时那些说过没讲清的事情,这两年郁结在心的隔阂,都能拿出来说说。

  闲谈间纵横四野,毫无拘束。说得累了,再沉沉入眠。好时候可一夜无梦。

  过往种种,在此时都变得飘渺模糊,也无心计较。嫌弃也好,恨也罢,在终途时,都只剩纯粹而深刻的爱和眷恋。

  

  梅长苏终其一生,都不算一个绝对完美的谋士。谋士为筹谋,筹划天下,谋局无错。无错,也该无情。

  他的成绩又偏偏很好。这里未尝不是有一些其他的因素辅助。

  尘埃落定后,再回过头去看一路走过,很多事情未必不会有其他选择,然选择也只能是选择。人生在世,会有种种选择路途,可改,可修,可悔,在一步一步间踏出独属于己的生路。等到终末,回想如何走至今日,却唯有一途。

  人总在无聊时思考会不会后悔,又总在后悔过后告诉自己切莫后悔,世间万般情境都容不下后悔。

  既是悲哀,也是勇气。

  梅长苏有没有后悔过,在后期闲下来时,这些东西都被拎到台面上来说。

  若他只是一个纯粹的谋士,最后的结局,该要悔得生无可恋。

  但他不是。

  人身体里总有些东西,是不会因为形貌、处境、地位而改变的。性情温厚的人会忽然暴躁,却不会总是暴怒。一个人的血若一直是热的,纵然会因为很多事情而冷却,但不能冷得彻底。

  冷透了,就是负了自己。

  梅长苏一生谋划不断,常常觉得自己可以狠下心来一刀斩断,又常常以冷心标榜自己,但他又真的毁过些什么?

  在恨得最深,隐忍最重的时光里,他依然有着最纯澈的心境,极力保全。

  

  萧景琰白昼会在梅长苏身边看书。

  痕迹明显的书也不再避讳他,天涯以远,南北人情,书里都有记载。有些是他当年约好要和林殊一起去看的,不能成行。

  看到光怪陆离,奇幻动心处,萧景琰总要停下来看他,想邀约成行。只是抬头间,又将话咽进了嘴里。

  

  有天入了夜,萧景琰怎么都睡不着了。

  无尽的黑暗里,唯有身边微弱的呼吸声。多年前林殊在他身边睡着时,若要睡不着了就把他推起来。

  萧景琰抬手搭在梅长苏肩上,只是轻轻触碰一下又缓缓放开。他在被子里捂着,不敢乱动。只有等身边的人也醒来时,才能放松动动身体。

  呼吸声轻轻的,他专注于倾听这种微弱的翕动。听到时,心里会格外的安稳。但想到此后漫长时光里,很难再听到这种呼吸,心里一下子就被狠狠扎了一刀。

  

  终幕

  雪后月夜,在苏宅的院子里,梅长苏备了两坛烈酒。

  这已经是要作死了。他这一生几乎都没怎么作过,一下作起来,也无人敢拦。

  酒尽月明。

  年少时候,以为建功立业,在战场杀伐,挣出一个锦绣江山,保家卫国,就是我这一生的抱负。

  我小时候常常在想,若祁王哥哥当了皇帝,你和我便都是戍边的将军,为他镇守边境。等到回京述职时候,在一起喝喝酒。就在你们家或者我们家的梅花树下。

  照殿红也好,秋月白也好,这些要都嫌软,就喝边关的烈酒。

  北境的酒是真烈……

  梅长苏看着他笑起来。眉眼间的豪气,依稀曾经月下刻入心骨的容颜。

  他说,你回去把弓拿来给我,我要带走。

  萧景琰,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吧。


【蔺苏】西楼月

也见长安:

西楼月


 


 


 


第五年的时候蔺晨触怒了南楚的朝廷。


 


那个时候他就坐在琅琊阁里头,他的那间屋子在他坐在位子后头开了个不大的窗子,窗子外头就临着山崖,往下头看就是万丈深渊,浮云绕着山脊把那些嶙峋着如刀刃的山石都掩藏了个干净,跟那一泼泼的雪埋着那些带血兵刃一样的蛮横无情。


 


蔺晨说那位置挺好的,上可听天音,下可听百鬼啾啾。


 


报信的人一路沿着那琅琊阁的几百层的石阶奔上来的,扑倒在蔺晨桌案前头的时候浑身都在打着颤。


 


蔺晨说,随他去。


 


那个时候蔺晨提了笔在宣纸上头着墨,看着极清俊的一个人,拥着厚厚的衣裘,手中拿着一卷书,低眉浅笑。那个人手腕上一个手环,怎么看都和蔺晨手腕上戴着的那个,一副模样。


 


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不过是南楚朝廷一拨一拨的派人过来,求问个天下谁主。那小朝廷里头一个个的伸着脖子眼巴巴的等着那琅琊山上头传下来消息,仿佛传来半个字就能比那老皇的圣旨还要管用。


 


有了先例的,两次。写在那个薄薄的纸卷里头,一个传去了北燕,一个传去了大梁。纸上头写的也不知道是谁一时兴起编的胡话,说什么麒麟才子,得之可得天下。


 


……只不过蔺晨恨透了这句话。


 


于是这次南楚来了十多次,恨不能把整个国库都砸在蔺晨眼前,到最后来的使臣在蔺晨跟前跪了一排,蔺晨看了甩了袖子就走。


 


留下来一句话。


 


区区一个南楚,算得什么天下!


 


此言一出不单单让那些个皇子王孙恼怒,传到老皇耳朵里头气的直接砸了案上的砚台,十几拨死士就往了琅琊山去了,有去无回。


 


后来琅琊山下头杵了个旗杆,旗杆上头一面大旗,谁嚣张的没天没地的四个大字在那儿写着,说是,不问庙堂。


 


到最后连岳秀泽都去了,他站在琅琊山下头的那个小酒馆里头抬着头往那山上看了很久,扔下茶钱回南楚去了。


 


有人问他,就这么走了?


 


他说这琅琊山不是个好地方,他不想上去。


 


又有人问了,那山钟灵毓秀的很,怎么就不是个好地方?


 


怎么就是个好地方了?那山巍巍峨峨偏生是个单柱擎天的姿态,便是上头栽了漫山遍野的梅走了多少的鸟兽,也都还是个孤寡。


 


那山上头的人也是。


 


就算不问庙堂半分事情,也落得个和那庙堂上高高坐着的人一样的结局。


 


孤寡。


 


 


 


第十年的时候蔺晨在廊州呆了一年。


 


那个时候江左盟出了岔子,盟里头乱了规矩,新人将那刀架在老人的颈脖上头,刀锋上头舔了血,不多时就能浮着一层又一层的锈。


 


蔺晨去了。一路上跑死了六匹马,衣不解带到了廊州,二话不说一柄剑直直插在那江左盟的厅堂前的柱子上头,一道溅出来的血当真在石砖上头涂抹出了个百鬼啾啾。


 


后来就有人说,这琅琊阁的蔺阁主看上去整日里笑眯眯的是个可亲人物,怎么动起手来,跟修罗一样。


 


蔺晨听见这话,三分笑里头堆了七分的歉意。一扭头回那江左盟厅堂前头,脚下一点腾身上去就拆了那牌匾,黎纲在边上都没来得及拦着,看的都懵了。


 


怎么个意思?


 


蔺晨回头冲他笑笑,说是当时没注意,这牌匾上头溅了血。


 


如何?


 


他去洗洗。


 


这地方啊,就当是个干干净净的,那个谁爱干净,也懒怠见血的。


 


只不过蔺晨怎么着也忘了,那牌匾便是用了再好的木头,也是经了头二十载年月的。冰冷山泉往上头一冲刷,就冲刷出千百道裂纹出来,枝枝蔓蔓,将那江左盟几个大字割裂的不成个样子。


 


已朽。


 


在蔺晨准备离开廊州的那个晚上,不知道哪个地方走了水,一时间漫天大火平地起,烈烈艳艳照的天都如白日。周遭解释慌忙救火的人,浓烟在一盆盆水泼到的地方漫上去,又进到那火里头去。


 


蔺晨就在那儿站着,也不动。


 


彼时他只觉得此情此景眼熟的吓人,仿佛在某个不可提起的年月里头又上演过一回,只不过那一回拿这满山皑皑白雪做了底子,也就没这么个惨烈样子。


 


最后蔺晨竟笑出了声。


 


该到了腐朽时候,也就去吧。命数如此,人救不回。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


 


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第十五年的时候宫羽终于嫁了人。


 


蔺晨去喝了喜酒。就算了喜宴是摆在了金陵城里头的,他也去了。去的时候单人单骑,连一柄剑都没带。


 


只带了一把琴。琴尾刻了一树的梅花,看着清瘦,傲骨嶙峋的,又轻灵自在的很,自然是出自他蔺大阁主的手笔。当日刻这一株梅花的时候算是不甚,刻刀伤了手,血滴下来的太快,落在那枝桠上头,沿着刻痕渗进去了,就那么暗了一小块地方。


 


不过这琴倒的确不是他的。


 


算是个旧物。


 


也还好收着那琴的人喜欢,收了琴还替他把那伤口包扎了。虽然包扎的难看的紧,反过来被蔺晨一通的嫌弃。


 


到如今倒也求不得那时候了。


 


蔺晨原想着宫羽那样的姑娘,眼界那么高,娶她的,怎么也得是个芝兰玉树一样的人物。也没想到,就那么普通的很。


 


书生,琴棋书画诗酒花略略懂着些,看着人也儒雅,却不是什么大才。宫羽说了,安安稳稳过日子的,要什么大才。他对我好的很,我也喜欢他,挺好。


 


蔺晨大笑,说着宫羽姑娘挑人自然是独一份的好眼光。


 


当晚喜宴的时候宫羽在外头陪着各方来的故人饮酒,她是江湖里的出身,自然也不介意这一点半点的礼数,好在那书生也不介意,笑的一派温润。那长桌就摆在妙音坊里头,挺宽敞的地界,从这头横到那头。


 


宫羽问蔺晨,什么时候也寻个好姑娘。


 


蔺晨笑的眉眼弯弯,早就是有家室的人,再寻个姑娘,做什么?


 


宫羽垂了眉眼,称了一声是。


 


后来那把琴留给宫羽了。被宫羽好好的覆上了一层绸子,在桌上摆着,也没有要弹上一曲的意思。


 


蔺晨说可惜了,原本还以为能听上宫羽姑娘一曲妙音的。


 


宫羽只说,琴弦太旧了。


 


 


 


 


第二十年的时候蔺晨还能上马戡乱。


 


这大梁啊,乱不从边疆起,便是战火从王城里头往外头烧。烧起来的时候说是某个前朝五皇子的遗腹子,又还有个什么正统血脉偏生得不到个名分的,扯了面旗子,上头还是个萧字。


 


也不知道这萧家在的几百年里头,皇城御阶给那血来来回回染过多少次。


 


那是太过老旧的故事了,多少年史书里头都写到了乏味,连史官下笔都再不觉得半点荒唐。偶尔感慨几句里头几分人情纠缠,可那些到了那个镶金攒玉的龙椅前头,连个史书荒纸一页都不值。


 


蔺晨那柄剑架在那个年轻人脖子上的时候,愣是半天没动手。


 


他还能记得些这个人的眉目,也不过就是二十年罢了,还不至于到了他半点都不记得的地步,更何况他是总跟着那个人的,亦步亦趋,躬身行礼的时候喊那一句先生,谦卑的很。


 


如今却不一样了。


 


这小子长得比他还高些,眉眼间英气的很,端的是萧家的好血脉,连着六亲不认翻脸无情,也是一脉相承的半点不落下。他手就负在身后头,仰着个脖子,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样子,看的蔺晨恨的牙痒痒。


 


成王败寇,愿赌服输。


 


气的蔺晨一甩手给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拳,直接把人揍地上了。那长剑擦着他耳朵插在地上,蔺晨抬了脚踩在他胸口,半弯了腰下去问他:“你叫了他两年的先生,就学了个成王败寇吗!”


 


那小子惨笑着一扬眉梢,伸手夺了那柄长剑照着自己的脖子抹了下去。


 


临死前还非要挤出一句话来,说是谁都不是他,谁又能学的了他。


 


蔺晨看着萧庭生的尸首,想半天,这人也就是这个结局了。犯上作乱偏偏判不了个诛九族的罪名,大不了大不了就是个秋后,刀斧手兵刃落下,也就什么都不剩了。


 


除了溅的老高的血。


 


偶尔蔺晨会想着,这举兵京城的落到史书里头,是不是到最后,比当年那个北境监军,还要多着些笔墨。


 


那天夜里头萧景琰和蔺晨两个就坐在那长长的玉阶上头,血还没被洗刷干净,恰恰好这两个人都是满身的血迹,也就无妨。当中摆了一壶酒,两个杯子,杯沿上头还沾着红。


 


萧景琰说万万没想到他会来。


 


蔺晨对着萧景琰一举杯,说啊,这毕竟是他舍了命也要保下来的江山。


 


酒是二十年的江山一扫平,当年大梁四海平靖时候埋下去的,这个时候取出来,恰恰是最好时候。


 


入喉偏涩。


 


 


第三十年的时候蔺晨开始在意自己的白发。


 


那一年琅琊山上头给他摆了寿宴,七十大寿。门生故旧挨排排的站着,给他敬酒的时候一个个上去,蔺晨倒还能一个个都记得住他们的姓名。


 


第一个给他敬酒的是飞流。


 


飞流都有了白发,藏在发鬓里头。


 


那个时候蔺晨突然就特别想笑,他想说那个人怎么就讨了这一份的便宜了呢,他蔺晨这样一个风流无俦的人物老了也就算了,连飞流都生了白发。


 


独独他一个,还是当年模样。


 


那天晚上的宴蔺晨没出现,单单拉着飞流一个到了那山巅的石台上头,那个地方恰恰能眺望到原来的那个暖阁,只不过到了夜里头,月隐着云遮着,也就看不清了。


 


就连飞流都会感慨一句,说是,很多年了啊。


 


 


 


第四十年的时候蔺晨开始满天下的浪迹。


 


抚仙湖决堤过一次,茶倒还是一等一的佳品。秦大师圆寂多年,寺里头的素斋就再难入蔺晨的眼。沱江多少年过去倒还是当年一般的风情,佛光蔺晨没等到,也可能是他在那山上等的时候睡着了,再醒过来的时候,日头高照,倒生出了点冷漠无情的意思。未名和朱砂的孙儿都满地跑了,绕着蔺晨打闹,比当年的飞流还能折腾。蔺晨却一点儿都没心思往顶针婆婆那里跑了,反正那辣花生,他一丁点儿都不爱吃。


 


后来蔺晨去过蜀中到过江南,从金陵绕了一圈儿又从南境回来,过扬州的时候在那桥上头赏月,有人在那儿酸不溜秋的吟诗,说是二十四桥明月夜——


 


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蔺晨给接上了。


 


任他明月下西楼。


 


 


第五十年的时候蔺晨去了梅岭。


 


什么都没带,就腰上挂了柄剑。剑是好剑,出鞘时候作龙吟,秋水色。


 


蔺晨随便找了一处的梅树,在那儿刨了坑,恰恰好够自己躺进去的大小。那个时候蔺晨有些太疲惫了,疲惫到连往事半点不愿回忆。


 


就这样吧。


 


葬我共此山阿。


 


FIN

一个大污师:

【霍胡衍生】报偿(上)
配对:刘连城X宇文拓
没错又是我来污太师了!文学批判课上码字好羞耻!🙈
文案翻前面~
再次重申没有认真看过倾世皇妃!人设ooc难免大家轻拍!毕竟我的终极目标是污太师!ps:就是这张截图激起了我的污魂!

正文:
       隆冬时节,总是平常百姓家最难熬的时候。但于天家富贵而言,却实在算不上什么了。偌大的宫殿里,地龙烧的旺极,又铺着厚重的,绣工精巧的毯子,宫人们来来往往走在上面,竟是没有一点声息。
       于这大殿之上坐着批阅奏章的,自然是天下至尊之人,北汉君主刘连城。他脱去了平日里常穿的裘皮大氅,现正由宫人挂在屏风上熏蒸潮气,因而只着了一身玄色常服。只是服色虽单薄,又兼烛光闪烁,衬得那副俊容温润如玉,也不过假象罢了。他少年时便四处征战,建功立业,虽占据北地,却接连收复南方数国,如今年近三十,已俨然有中原之王的势头了。但他心思诡谲,为人狠辣,杀伐果断,且疑心又重,臣子和大内宫人无不整日惴惴不安,揣摩着他心思做事。这几日他心情尤其不好,今日甚至在朝堂上重斥了大臣办事不利,惹得前朝后廷战战兢兢,只盼着那一位快点回来。
     “陛下,宇文将军求见,已经在宫外候着了。”一位内监匆匆走进来,俯身禀告。多日阴霾不散的君王这才露出一点笑意,抬首于案牍,“快宣他进来吧。”
       片刻之后,一个黑色劲装,戴着金色面具的身影便走到了大殿之上,向刘连城跪地行礼:“启禀陛下,臣已按您的旨意,将南楚皇室尽皆处死了。”
       然而话音落了许久,却不见上面的人有所反应。正待抬头一探究竟,突然感觉到一只手轻抚过自己的头顶,“很好,不愧是朕的拓儿,做事总这么让朕放心。”
       宇文拓竭力克制自己不去闪避,只是轻颤了两下,低垂的眉眼漫出一丝转瞬即逝的恨意。
      “这次你替朕灭了南楚这个心头大患,朕心甚慰。想来金银珍宝你也不缺,只是太师之位空悬已久,便赐与你好了。”
       宇文拓却似乎对这恩宠并不以为意,只淡淡地回了句:“臣谢陛下赏赐,今后定当为皇上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卿这话说的就不对了,这种粗活朕怎么舍得让你来做呢?”可从刚才到现在,宇文拓一直跪在地上,而刘连城似乎根本没意识到。
       他只是慢慢踱回原地坐下,状无其事地继续批阅起奏章来。半晌后见宇文拓分毫未动,才故作惊讶状说道:“差事交代完了,也封了赏,怎么不下去啊?莫非是卿对朕的赏赐不满吗?”
       宇文拓面上流露出一丝迟疑,但仍下了决心道:“臣还有一事要请示陛下。”
      “哦?”刘连城一挑眉,玩味地对宫侍们开口,“没听到太师与朕有体己话要说吗?都下去吧。”
       待到所有宫人尽皆退出大殿,刘连城才恩赦一般说道:“现在多余的人都走了,卿但说无妨。”
       “陛下…应知臣之所请…臣为陛下征战多年,从未求过其他恩典,唯有一事…”
      “放心吧,朕没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只是卿一路风尘仆仆,竟如此急着见娘亲,一点都不惦记朕吗?朕与太师,也有月余未见了吧。”刘连城俯身看着默然垂首的宇文拓,面上阴晴不定,忽而猛地捏住他的下巴,强迫那双杀人无数却依然清澈的眼睛看着自己。“还是说卿对朕,果真铁石心肠,枉朕对你日思夜想,念念不忘啊。”
      宇文拓未料他的动作,不禁闷哼了一声,因着那愈来愈重的手劲,浮上了一层痛苦的神色。只是心中虽恨意汹涌,但念及娘亲,也不得不示弱:“臣,自然是惦记陛下的。只是臣与陛下,一年间大多数时间都能相见,可与娘亲,一年唯有一次而已。请陛下体谅。”
     “卿这是在怪朕不准你和你娘时时相见了?”刘连城冷笑,手上却蓦地松了劲,任他歪向一边。
     “臣没有此意。”话虽如此,透过面具的眼神却暗含叛逆。
     然而刘连城对此并不以为意,也或许是习惯了他的冲撞,只淡然道:“卿有无此意不要紧,关键是,你和你的轩辕剑,都是朕的。朕想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
      “时候不早了,若不想误了见你娘的时辰,你知道该做什么。”说完竟也不再理会他,径自翻过一本书读起来。
      宇文拓恨不能手刃眼前之人,然而他不仅掌握娘亲性命,还请来高人施了一种非常狠毒的法术,如若自己伤害他,便会通通反映到娘亲身上。
       最后他还是妥协了,苦涩地朝座上之人开了口:“臣只求陛下到后殿…接受臣的报偿…”
      刘连城听他这样说,也不再无动于衷,“这才是我的乖拓儿,既然如此,就如你所愿吧。”说罢便起身,宇文拓只得随他入了后殿。

是的…本章没肉,肉还在路上…
大家周末见…顶锅盖跑🙈




还有!这个被炮灰的南楚是我从琅琊榜里借鉴的,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这个国家,历史全是我瞎写的🙈

无罪之罪:

很久以前的脑洞:

【每一场艰难的战斗之后,账号卡的维护以及装备升级,职业选手默默陪同着技术人员一起通宵查看修理。】


-----------------

PS:此图为生灵灭遇重绘,微博有无水印大图,可自印,不可商用


-------------------------

感谢无数条私信真的是无数条私信堆积着那里,都是我相信你这句。。。

还有最后一门考试,考完解放开评论~~~~~~~~~~~~


【卫聂】奈何桥(短篇*轮回*鬼神)〖上篇〗

吴歌彻:

.


.


“此为何处?”


.


“此乃奈何桥,忘川奈何桥。”


.


“桥下为何?”


.


“桥下乃死水黄泉,坠入者不得超生。”


.


“所持何物?”


.


“此乃孟婆清汤,一碗入口,消尽千古愁。”


.


“消尽前缘?如此甚好……”


.


〖上篇 忘川〗


.


“这里是……”盖聂茫然地环顾四周,这里,很陌生。


.


“是三途河畔,奈何桥。”一个苍老的声音回答了盖聂的问题。


.


奈何桥?盖聂有些疑惑,记忆一点点复苏,暗金的魔纹,赤红的双目,嗜血的魔剑,惨烈的战场,以及,悬崖一剑……


.


“小庄……”盖聂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他想起来了,他失手杀了小庄!


.


漫天的后悔与无措,痛彻心扉,令人窒息的悲伤使他一阵眩晕,在天明惊恐的目光中栽下悬崖。


.


我……原来已经死了……盖聂默然地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身体,他已经是个鬼魂了。


.


“喝了我的汤去投胎吧。”端着碗的孟婆显然见多了对于死亡不可置信的人,但又怎样?到头来不过是饮一碗汤忘尽前世。


.


“请问您有见过在在下之前来的一名白发黑袍年纪和在下相当的人吗?”盖聂接过汤碗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即喝下去。


.


“和你年纪差不多头发就白了?”孟婆显得有些诧异,随即摇头,“没有,没有,我记性好的很,这样的人过去了我肯定有印象。”


.


“没有吗……”盖聂有些茫然,小庄还没有下来吗……


.


“快喝吧,快喝吧,后面还有人呢。”孟婆催促盖聂,指了指他身后长长的一串鬼魂。


.


“在下不喝了。”盖聂摇摇头,放下汤碗走出队伍,“在下要在这里等小庄。”


.


“不喝?!”孟婆慈眉善目的脸立刻狰狞起来,这种不听话的鬼以前自己也不是没遇到过,只不过他们最后都被收拾掉了,“年轻人,你可不要坏了规矩啊!”


.


“在下不喝。”盖聂坚定地摇摇头,继续杵在桥边,眼神有些放空,“等到他来了我再走。”


.


“那可不行!”孟婆见自己狰狞的脸并没有吓到对方便招了招手,“过来把他摁住灌下去!”


.


应声而来两名鬼差,拿着束魂索便想捆住盖聂,盖聂自然不会让他们如愿,闪身躲过,出鞘渊虹迎上了锁链。来不及诧异为什么自己还拿着剑,盖聂侧身躲过另一人的攻击,翻腕用剑背将那个鬼魂狠狠抽了出去。


.


“你,你为什么有剑?!”孟婆大骇,按照常理来说进入地府的都是魂魄,根本不可能有实体的物品出现,就算是鬼魂身上的衣服也不过是自己的意念凝成的遮羞物。而这人却带着剑?!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剑魂!


.


修剑者至高境界,人剑合一,以剑为魂。说起来容易,可能做到这一步的人孟婆见过的盖聂还是第一个;如此境界,别说是两个鬼差,就算是整个地府倾巢而出也不是他的对手!


.


更令孟婆兢惧的是她在盖聂的剑下感受到了久违的战栗,那不是一把普通的剑!普通的剑不可能修出如此凝实的剑魂,更不可能让上万年修为的她感受到恐惧。


.


“那……你就,就在这里等吧。”孟婆勉强稳定心神,同意了盖聂的要求,冥君历练未归,她不可能配上整个地府来捉一个鬼魂,不妨暂且让他呆在这里。


.


“多谢。”盖聂抱拳一礼,随即静静地站在在了奈何桥头。他专心地打量着每一名路过的鬼魂,生怕错过自己的师弟。


.


“没等到?”


.


“没有。”


.


“你还不走?”


.


“不走”


.


“或许你已经错过了。”


.


“或许吧。”


.


“那你还等?”


.


“……”


.


盖聂不知道自己在这桥边等了多久了,他每时每刻都在注意着那些从孟婆手中接过一碗碗汤的鬼魂,不敢有丝毫懈怠。没有一个是小庄。或许自己有不注意的时候错过了?盖聂有时也这么想,但他继续等下去的决心没有丝毫改变。


.


小庄等了我五年却换来我一剑置他万劫不复,如今我等他五十年,五百年,五千年,又如何?


.


“你的灵魂已经快消磨完了。”


.


“是吗。”


.


“再不去投胎你就要魂飞魄散了,即便你有剑魂护体。”


.


“嗯。”


.


“你这人,实在是,唉……”


.


“无妨。”盖聂淡然回答,他已经等了这么久自然不会放弃;只是,马上就要魂飞魄散了?再也见不到小庄,还真是遗憾啊……


.


盖聂抬手捂住了心口,准确的说是原来心脏生长的地方,他突然觉得那里很痛,虽然身为鬼魂的他已经失去了心脏。


.


大概是大限将至吧……


.


盖聂无悲无喜,只是觉得有无尽的不甘心。


他还没有向小庄道歉,还没有为那失误的一剑解释,还没有等到或许会有的冰释前嫌……


.


“冥君陛下回来了!”有鬼差慌慌张张地跑来向孟婆禀告。


.


孟婆摆摆手让他下去,转而脸色有些奇异的看向盖聂;这个剑客在这里站了五十年,有时也会和她说话。相处久了她也看出来,其实盖聂只是不善于表达罢了,为人的确是温文有礼气度非凡,并不是凶恶之人,因此欣赏之余也难免对他未来的命运叹息。


.


“冥君回来了。”孟婆将汤递给今天最后一个轮回的鬼魂,而后放下勺子,蹒跚着走到盖聂身前,告知他这个消息。如果对方是个聪明人的话就会跟着她去投胎,而不是继续留在这里等候冥君发落。


.


“多谢告知。”依旧是平古无波的语调。


.


“唉……你好自为之……”孟婆摇了摇头,意料之中,蹒跚着走回自己的位置,静候冥君到来巡视。


.


幽幽冥火,百鬼夜行。三途河畔,冥君回朝。


.


凝重而压抑的空气压迫得众鬼魂喘不过气来,伴随着幽然逼近的冥灯,冥君归来。


.


不经意的一眼便让盖聂震惊在原地,呆若木鸡:那个在百鬼簇拥下缓缓走来的冥君,墨黑长袍,暗金云纹,雪白长发,血红双眸。


.


那是……小庄?!


.


怪不得,自己等了这么些年都没有等到他……冥君又岂会过奈何桥,饮孟婆汤!


.


雪发玄袍的冥君已走至近前,他似乎注意到了盖聂悲伤而炽热的目光和孟婆恭敬而不安的颤抖。


.


孟婆有一刹那以为冥君要将桥边的那个破坏地府规则的剑客打入忘川以正威严,但他并没有这样做,冥君仅仅是用冷漠的眼神扫过他们,带着扫过芸芸众生的怜悯与高傲,在百鬼的簇拥下继续走向他的森罗殿。


.


小庄,不,他是冥君,不再是自己的师弟,那没有丝毫波动的眼神骗不了人,他甚至已经不记得自己了。盖聂苦笑,心下一片怅然。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对这个师弟抱有怎样有悖人伦的感情,但那又怎样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了,遑论爱恨?


.


五十年执着,土崩瓦解。


.


自己坚持着还有意义吗……


.


已经见过他一面了啊……


.


他不记得自己了……


.


但他过得很好,足够了……


.


“孟婆,请给在下一碗汤吧……”


.


Tbc.